90后打工自述:“不想再进工厂了”“工地很少看到轻人了”北京新闻_北京站 - 万联中国

90后打工自述:“不想再进工厂了”“工地很少看到轻人了”
2019-08-15 13:17:27   来源:三联生活周刊   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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本文刊载于《三联生活周刊》2018年第39期,原文标题《90后打工一代:我不想再进工厂了》90后打工群体正慢慢成长壮大,至少从工龄上看如此。
本文刊载于《三联生活周刊》2018年第39期,原文标题《90后”打工一代:“我不想再进工厂了”》
90后打工一代自述:“不想再进工厂了”、“工地很少看到年轻人了”、“买车后再也不给人打工了”

 

“90后”打工群体正慢慢成长壮大,至少从工龄上看如此。他们不少人已打工多年,轨迹相似:中学辍学,跟着父老乡亲外出,开启漫长的打工生涯。在他们身上,也呈现出了和父辈们不同的烙印。碎片化的多地辗转后,暂且落脚在新经济服务业下。

口述 张正益 侯国安 陈小仓

记者 黄子懿

侯国安:“工地很少看到年轻人了”

工地、工厂、返乡务农、做公益……打工10年的侯国安经历丰富,但他却感慨,10年后自己依然一事无成。

今年刚好是我出来打工第10年,这10年好像什么都没做好。10年间,我想过很多,但都未实现,比如开店、发财、公益。感觉我们这代人跟父辈相比,接受的信息更多,选择和诱惑也更多,就容易迷茫。

刚打工时,看见街边的早餐店都会很向往,想着打工存点钱,以后我也要做个小老板,要么在工厂一直奋斗到主管。带着这种梦想,觉得自己会比别人打工混得好点。10年过去了,目前看还很难实现。

我来自广西一个国家级贫困县,苗族人。家里世代务农,苗族喜欢在山顶居住,离乡镇和县城很远,种地收入越来越低,农业养不活我们了。没有太多选择,我就辍学了。辍学后在家务农,放牛放马,也在采石场打工。有一天,村里叔叔说,四川那边在修高速公路,听说一天能挣150元,干一月能顶上在家大半年,我就冲着钱去了。

老板是老乡,带了一拨人过去。我以为修路是在地面,结果去了才知道是西雅高速,号称“天路”,一路都是挖桩洞,就是埋桥梁下顶柱下面桩基的洞。到了一个月,老板都没安排活儿,说项目停工了,后来伙食费都不给,我们只能去大山树林里采野菜野味煮着充饥。农户看我们可怜,有时会接济点腊肉和发芽土豆。那段路人车流多,路边到处是水瓶,我们就靠着捡这个熬着。有时十几个人捡了一天卖掉,才能分7块。那时我才不到20岁,就这样熬到开工。

挖了十几天,老板过来跟我们拜了“老根”,老家结拜兄弟的意思。去了两个月,我们停停做做,干了十几天、挖了三批桩洞,算下来每人有3000多块。但老板有一天带了项目组的人过来,检查后说质量没过,他亏大了,没钱给我们。最后勉强给了每人600块回家。

那时村里还有很多人在云南修水电站。我回家后,就听说表哥在那工地被砸死了,骨灰被老乡叔叔送回。叔叔说,修水电站一月至少能存1000元,我本来不想去,听到这就去了。

工地在云南宣威,男工住宿全满,只有逝去表哥的床位还空着,没人愿意睡。表哥出事才一星期,工友对他的死仍不时提起。我看着几百米高的石壁,总想着石头从石壁上掉下来打到表哥的场景。晚上我也不敢睡,怕表哥来“接”我,经常梦见他坐在工棚外提着烟筒对着我笑,咧嘴笑,露出几颗大门牙。

工作很危险,全是重活儿。3个人要卸60吨水泥,14岁的堂弟要扛着200斤水泥走百米,当时还有未成年人,有人爆破时就被飞出的乱石打死了。工资45块/天,原本能接受,但年底工资很不好要,个个想回家,老板就不想结。

春节后,我又和老乡们去山西修铁路。基本跑遍了山西,太原、吕梁、晋中……哪里铁路坏了,我们就去哪里。因为人多,还带着工具,为了防止交警检查,很多人会被塞到座位下面,跟工具睡一起,身体冻得又冷又硬,非常艰苦。

工地条件也很艰难,住工棚或破废的房子,一个月洗不了一次澡,生活只有干活、打牌,其他事情都不想干,懒成了一种习惯。那时候就做发财梦啊。在城里随时会去买彩票,想着发了财就不打工了,但最后年底也只拿到一万块。

一般来讲,去工地都得有人介绍,工作比进工厂好找,但很累很苦,工资低,还经常被拖欠。中途我还受过伤,脚肿了很久,不干活老胡思乱想,想着要不我也死了算了,爸妈拿着赔偿会过得好一点。现在的工地,很少看到年轻人了。

没熟人介绍,工厂工作都需要自己找,但那时我甚至连面试是什么都不知道,找了好久都没找到,在深圳宝安四处碰壁。堂弟运气好,进了做半导体的工厂,一月1000多块,找主管把我弄了进去。

90后打工一代自述:“不想再进工厂了”、“工地很少看到年轻人了”、“买车后再也不给人打工了”

侯国安

工厂做压封机